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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9-27

从B站UP主到500亿上市公司,33岁天才少年再闯港交所

开云

9月20日晚上,启元机器人在上海举办了一场发布会,彭志辉(网名稚晖君)登台亮相。他身兼多职:曾是华为的“天才少年”,现任智元机器人联合创始人、总裁兼CTO,同时也是A股公司上纬新材的董事长。不过,在发布会上,他更愿意称自己为“产品体验官”。

启元是上纬新材旗下的消费级机器人品牌。上纬新材原本是一家专注于风电叶片材料和环保耐腐蚀材料的科创板企业。2025年,智元方面通过协议转让和要约收购,以大约21亿元的价格获得了其63.62%的控股权。

尽管智元多次否认这笔交易是“借壳上市”,但上纬新材的股价因此大幅飙升,这背后显然得益于智元机器人的概念推动。

2025年,上纬新材全年股价涨幅超过1800%,市值从30多亿元膨胀到如今的约550亿元。相比之下,7月24日确认启动赴港上市流程的智元机器人,基石投资者给出的目标估值仅为400亿至500亿港元。

在这次发布会上,启元推出了Q1和T1两款个人机器人,起售价为19999元,将能行走、能对话的双足人形机器人价格首次拉低至2万元以下,并于10月1日开始发货——此前,这一品类的标杆产品宇树R1售价为3.99万元。

从资本运作角度来看,智元主要经营远征、灵犀、精灵、酷拓四大产品线的B端业务,客户集中在工业和商用领域,目标是赴港上市;而留在A股的上纬新材则主打C端故事。两者可以共享“智元系”的技术、供应链和品牌背书。

然而,这个故事在去年火热的具身智能市场中成立,如今却面临越来越多的质疑。发布会前一周多,梅卡曼德创始人邵天兰在朋友圈连续发声,批评一批“攒局型”具身智能企业通过数据采集中心和关联交易制造“虚假的、不可持续的收入”。

发布会次日,上纬新材股价盘中一度上涨近7%,但尾盘下跌4.14%。一个关键问题难以回避:启元机器人的收入,究竟有多少真实性?又在多大程度上依赖智元的资本力量?

将双足人形机器人价格降至“手机价”

启元机器人,可以说是智元系首次正式进军个人机器人市场。19999元的起售价,大致相当于用一台高端手机的预算购买一台双足人形机器人;探索版售价26999元,Q1高88厘米、重15公斤,可折叠后放入背包。

启元的产品开发方法明显带有智元的印记。彭志辉表示,团队走访了几十个家庭,将Q1的身高定为88厘米——接近两三岁孩子的视线高度,使其能自然地融入家庭环境。

他在台上花了大量时间讲解用户如何为机器人3D打印更换外壳。支撑这套产品设计的核心技术是启元自研的“鸡蛋关节”:重260克、直径47毫米,峰值扭矩密度85N·m/kg,关节被压缩到鸡蛋大小,这才使双足机器人能够装入背包,并将价格控制在2万元以内。

在营销策略上,启元明显借鉴了消费电子领域的做法:发布会现场,黄晓明、胡军、田亮夫妇轮番亮相,上海主会场与全国7座城市的体验店同步联动,走的是“先造声势、再铺渠道”的路线。

在商业模式上,启元也利用了智元系的供应链和量产能力来降低成本——智元机器人于2026年3月已下线第1万台,6月底达到15000台。生长在已经实现量产的体系中,这也是启元区别于其他具身创业公司的最大优势。

在资本层面,2026年半年报显示,上纬新材归母净利润亏损1.67亿元,主要原因是机器人业务1.64亿元的研发投入,占整体研发投入的90%以上;新业务虽未贡献量产收入,但已带来2.1亿元的预收货款。

8月,上纬新材发布的股权激励计划也明确了其未来发展目标:2026年新业务收入占总收入的比例不低于25%,2027年较2026年增长不低于160%,2028年要比2026年净增700%以上。

换句话说,启元要走的是标准的产品化路线:定义产品、压低价格、铺好渠道,然后用销量和收入增速来回应质疑。

彭志辉表示:智元系拆分的逻辑是“场景解耦、专业化深耕”。上纬新材CEO田华对此的解释是:机器人分为工业、家用和个人三层,启元专注于个人和家庭领域。

可以说,两家机器人本体的商业逻辑是,一家主攻工业和商用,一家面向个人用户,对外共享智元系的背书,对内按场景划分市场。

智元的“名片”

在这个故事中,彭志辉在智元和启元两端都是关键人物。

他1993年出生于江西吉安农村,父母都是普通工薪阶层。他本硕就读于电子科技大学,毕业后进入OPPO研究院担任AI算法工程师,业余时间在B站上传自己的硬核发明——成本不到1万元的自动驾驶自行车、能为葡萄缝针的机械臂——这让他积累了280多万粉丝,获得了“野生钢铁侠”的称号。

2020年,他通过七轮面试,以最高档201万元年薪入选华为“天才少年”,进入上海AI研究所从事昇腾芯片和AI算法研究。任正非后来在华为内部讲话中专门提到了这个研究自动驾驶自行车的年轻人。

2022年底,彭志辉离开华为,与邓泰华“牵手”。1977年出生的邓泰华在华为工作了二十多年,一路晋升至公司副总裁、计算产品线总裁。他邀请这位天才少年一起创业,2023年2月,智元成立。在公开身份上,邓泰华担任董事长兼CEO,负责经营、资本和供应链;稚晖君担任总裁兼CTO,负责技术,同时也充当智元的“名片”。

两人联手后,智元的成长速度在国内机器人行业中几乎没有先例。邓泰华在今年4月的合作伙伴大会上透露,智元2023年营收约30万元,2024年约6000万元,2025年突破10.5亿元,成为中国最快实现收入超10亿元的机器人公司。

2026年的增长还在加速,一季度单季收入超过10亿元,一个季度就赚到了2025年全年的钱。智元的亏损也逐年收窄,2023年至2025年归母净利润分别为负1.03亿元、负9536万元、负8354万元。

量产是另一条上升曲线:2026年6月底,智元第15000台机器人下线。今年上半年,市场研究机构SAG统计,智元以44%的出货份额位居全球第一。

围绕机器人本体,智元还孵化了一批生态公司:专注于灵巧手的临界点、做租赁平台的擎天租、从事数据采集的觅蜂,四足业务则拆分成了智元酷拓,由邓泰华亲自负责。

邓泰华为智元设定了“358宏图”:2025年营收10亿元,2027年突破百亿,2030年冲击千亿。他在4月的大会上表示,“远征”系列已出货超过2000台,今年二季度的产能已被预订一空。

挤泡沫的时刻来临

但亮眼的出货量和营收背后,购买智元机器人的用户是谁?

目前,智元人形机器人的主要采购方仍然是机构。据《财经》报道,智元直接或间接中标的国资背景项目超过十个,多个项目金额在千万元级别。

例如,2025年7月,智元中标珠海智汇元启科技有限公司的数采及展演机器人采购项目,金额1273.6万元,而这家采购方本身就是智元参与成立的合资公司——智元持股30%,持股40%的是珠海华发旗下的国资公司,后者同时还是智元的股东。

这种操作方式在行业内并不罕见。今年2月,一位业内核心人士告诉《中国企业家》,许多项目都在用类似模式运作:由平台背书,建立数据采集中心。卖机器人的钱确认为收入,回购数据的钱计入研发费用而非成本,利润表上便呈现出收入高增长、研发高投入的局面。

数据采集本身并非问题,数据饥渴是全行业共同的挑战,构建高质量的真机数据采集系统并将机器人卖给机构是行业的普遍现象,根本原因是机器人的商业化落地能力还不够成熟。

但一旦走到IPO门前,订单的真实性和收入确认方式就成了必须写入招股书、接受审计和问询检验的问题。智元IPO由中金公司、中信证券和摩根士丹利共同承销,按基石投资者给出的400亿至500亿港元估值计算,对应2025年营收的市销率约为32倍到41倍——对标宇树IPO时约24倍的PS,溢价明显。

彭志辉的最终考验,也正赶上整个行业的挤泡沫时刻。

8月19日上市的宇树,市值已从4449亿元的高点持续回调,最新市值已跌破2000亿元。梅卡曼德9月1日在港交所挂牌,公开发售录得约3834倍超额认购,刷新了港股机器人IPO的认购纪录,但上市首日却破发,随后几个交易日最大回撤约26%。

与资本的火热相比,具身智能的用户市场还远未教育成熟。

据人形机器人场景应用联盟统计,2026年上半年,国内公开披露的人形、具身机器人中标项目共218个,总金额17.23亿元,其中教育科研机构采购占55.5%,政府及国资公共平台占20.6%,工业企业订单仅占21.1%,而且大多是样机测试、展厅展示和实训试点,并非产线上的常态化复购。

监管也在逐步收紧。8月28日,国家发展改革委在例行发布会上公开表示,机器人产业必须坚持因地制宜、健康有序发展。另据“凤凰网财经”报道,一家头部具身智能公司在IPO审计中收入被砍掉一半,原因是近一半收入属于关联交易和零碎收入。

虽然数据采集有真实需求,但在港交所正在审核的机器人及具身智能企业已超过50家的今天,收入真实性是每家公司都绕不开的必答题。

9月20日发布会结尾,稚晖君的表达似乎回答了这个问题:“机器人真正走向个人,不只是把技术做得更强,更重要的是让它真正进入每个人的生活与创造之中。”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中国企业家杂志”(ID:iceo-com-cn),作者:林秋艺,36氪经授权发布。